单身到无药可救

阿敏那的第一天,她来接我,去到她工作的学校(阿敏是个小学老师),一个很大的房间,里面放着两张床,床的对面排放着三张办公桌,门口的地板上横着一块旧床板,阿敏说杠一块木板是为了提醒进来的人记得脱鞋。
开了灯,房间还是有些昏暗,我第一天十分不习惯那灯光。劝阿敏找人换个长点的日光灯,阿敏说:“哪那么麻烦,过两天你就习惯了。”
房间里没有浴室,没有厕所,没有水龙头,进门的地方放着两个桶,两个脸盆,奇怪的是还有一口小水缸。我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水缸,大概是小时候奶奶家还没有建房子的时候了,阿敏说水缸是用来储水的,离她住的地方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,有一个水龙头,而且经常没水。
“为什么不叫人接个水龙头?这样每天来来回回提水,不累啊?”
“谁跟你一样啊,你瞧,”她挽起袖子,露出结实的手臂“看见没有,这是提水练出来的。”
反正她是习惯了,于是每天起来要到公厕去洗漱,等水、提水、到公共浴室去洗衣服,用完的水倒在一个小脸盆里,满了就拿到公厕去倒掉。

“有打算找个男朋友了吗?”我跟她闲聊。
“哈哈,前两天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,不过我没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同事说那男的是做生意的,家里还算蛮有钱的,人也长得不错,想找个有工作的女的,最好比他小两三岁。我同事说了这些的时候,我就想那就去看看好了,可是我同事又补充了一个条件,那男的是个孝子。听完我就不想去了。”
“孝子有什么问题?”
“我不是孝女,从小到大没有孝的观念,我也最怕人家跟我说:‘我妈妈说……’什么什么的,尤其是男的。”
“那之外没有遇到其他自己看得上的吗?”
“没,基本没有。我不喜欢做生意的,不喜欢孝子,不喜欢大男人主义的,不喜欢太穷的,不喜欢寒酸的,不喜欢爱发牢骚的,不喜欢做事没主见的,不喜欢蛮不讲理的,不喜欢油嘴滑舌的,不喜欢爱面子的,不喜欢胸无大志的,不喜欢没责任感的,不喜欢好赌好色的,不喜欢不近人情的,……”(她后面说的太多我实在没法记下来。)
“你直接说你喜欢啥样的吧。”
“我就喜欢我自己这样子的。”
“那你不用找男友了,每天拿个镜子照照就是了。”
“是啊,我也觉得,所以不用为我瞎操心。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从小就培养一个志同道合、两小无猜的。”

阿敏的单身生活已经不是一般的单身了,她喜欢这种单身的生活基本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。常常自恋地说这世界上没有她看得上的人,她说她一个人很自在。
她开始留长发,但从来不修边幅;每天顺手拿个发绳,两手一抓散乱地挽个马尾。
她深居简出,房间里放着两大箱子的零食和榨菜、麦片等,那些是她每天的早餐和晚餐。
她开始穿裙子,回到办公室就摊在地上,两脚叉开,像是躺在手术台上待产。
她一个人包揽所有大大小小的事,包括修修电插排,整整阳台上的排水渠,放假后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函授。
她回避所有关于自己情感的话题,从不参加同学的聚会,喜欢八卦别人的情事,一个人常常莫名其妙地发呆。
生病了不看医生,自己去药房拿药,甚至找本医学常识的书给自己看病。
不喜欢热闹的地方,房间的一角堆满了杂志和只用过一次的塑料袋,每个月会去市区的图书馆和附近的大学借一次书。
回避异性,并且总能在好心的同事的介绍中挑出那些素未谋面的男生的缺点。
一个人随心所欲,饿不饿都喜欢抱着杂志和零食。 上一次逛街是在前两个月,买了两条裙子,是因为裤子实在是穿不下了。
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打扫房间,翻箱倒柜地埋头整理房间一整天。
……

我问阿敏,从离开大学到现在胖了几斤了?
她很坦然地说接近二十斤。听说我要过去她那,一个星期前咬咬牙,减下了两斤。
我常跟她说,她该找个人谈谈恋爱了,一向都如此一个独来独往,自立自强,也慢慢开始堕落了,生活总该有些其他色彩。
她说:“那你回去问问你家阿当要不要二奶,或者把你让给我也行。”
我无语。
信手翻她放在墙角的杂志,看到一篇文章的标题是“你是否单身得无可救药?”,我对照阿敏的生活跟那篇文章里列举的种种“症状”,阿敏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不过幸好,她过得还挺怡然自得。除了每天有增无减的体重外,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。我也不再提及单不单身的事。

十几天过后,我离开,离开前还不忘提醒她,找人换个灯吧,太昏暗了。

阿当,我要OOB了

离考试还有半个月,阿夏临时要隐居去抱佛脚了。
一位隐居的朋友千呼万唤我也一起过去,我于是犹抱电脑伴着blog,依依不舍,又担心再不横刀夺时,恐怕抱不成佛脚,给佛祖踢一脚也难说。

私下答应朋友,然后跟阿当说:“我要去阿敏那读书了,半个月后再回来。”
“不是吧?要读书也可以不更新blog啊。就是不能一个人溜走。难道你改变性取向了?是不是喜欢上阿敏了,说!”
“是啦,是啦,就转半个月,而且我也特想她,决定要跟她一起住半个月。”
“哼哼,我就知道我回家一次,你嫉妒了。也要离开一次。”
“谁说?你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?等半个月后,我就再一次新婚呗。”
……
反正横竖说服他,终于可以走了。

“还是不要去了啦,我保证不打扰你学习。”阿当莫名其妙冒出一句。
“不行,我答应阿敏了,阿敏说我要是说话不算话,她就杀过来和我们一起住。”
“可是我很舍不得你啊。”
“不会的啦,上次你回家怎么没说舍不得我?”
“上次我回家,衣服有人洗饭也有人做……”
“你原来是担心你的家务哦!”

不行了,更要OOB了,不仅Out of Blog,还要Out of BF。
风萧萧兮易水寒,阿夏一去兮半月返。

道别和交待

送阿当去搭车,在站牌下等车,阿当说:“我要回去了,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啊?”
怎么会问这个,又不是小孩子,还要交待什么呢?看着他有些期待的眼神,我像是忘了台词的演员,心里打鼓,要说些什么。反正横竖都没啥要交待的。

“呃,交待啊?”我左思右想还是没想出来要交待点什么。
“比如‘路上小心’啊一类的呢?”
“对,路上小心啊!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了啊。”
看到他有点失望,我又另外补充道:
“哦,对了,另外问候爸爸妈妈,如果真要交待点啥,电影里女主角通常会说‘路边的野花不要采’是吧,你也一样哦。”
“我不喜欢路边的啦,我喜欢路中间的。”
“啊,我刚想说回去不要欺负村里的姑娘们呢,敢情你听了一定会说你不喜欢村里,你喜欢村外的?”
“是啊,是啊。”
“回去吧,回去吧,我不交待了。”
“但是我要交待一下。我回去了,你不可以红杏出墙哦。”他反倒要交待我了。
“哼,我不是红杏,我要爬上墙头等红杏去。”
话一说完,车就来了,阿当赶紧上车,走上车又转过头来说:“不可以偷懒不做饭哦。”
比我啰嗦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