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住第一年·大妈恐惧症

之前住的那个地方有个好又多。
每次走进去,总能听到“好又多,好又多……”而我们总是能用十块钱买到好多好多东西,真的就是“好”又“多”。
十块钱能买到三斤米,一块钱一大袋的干豆皮,一块钱一包的银丝面,一小包洗衣粉,两块钱一包的桃酥,一包饼干……
在回家的路上却一定要买个两块钱的冰激凌,两个人,一人一口,吃着回家。

这样子一段时间下来,我变得分毫必争,我总是能一眼就看到正在打折的商品,知道九点后的面包只要半价,甚至能记得上个月某个商品打折前的价格。

我常跟阿当说,我觉得我越来越主妇了。甚至担心有一天会像麦兜他妈那样因为厕纸便宜而买很多厕纸。
因为两个人生活,开始知道怎样量入为出,开始学着省俭,也为那些小小的便宜而窃窃自喜。但过后又会有些后怕,觉得自己莫名奇妙地俗气,不可挽救地坠落进大妈们的队伍中了。

脑里始终闪现着另一个阿夏:提着一个购物篮,在商品货柜前逛来逛去,看来看去……后来她变成了个大妈。(麦兜的妈妈说:“从前有个小王子,后来,他变成了大叔。”)

两个人住第一年·电饭煲里的花样

只有作为小孩子的他,总结出一个类似名人名言的句子:生活的苍白其实始自饭桌的苍白。
——殳俏《双食记》

那时没钱,我们唯一的厨具是一只20公分的电饭煲,那是阿当用33块钱买来的,我就用这个东西练就了自己的厨艺。从焖饭到变着花样给阿当惊喜。
阿当至今还念念不忘当初的蒸白菜,他说那是他这辈子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白菜了。

一个小小的电饭煲,要煮出好吃的饭菜,还得想着怎样煮更省电,我觉得这已经不是什么小技巧了,自认为堪称艺术。
总是先把米泡好,放一小匙白醋,在饭上面支两支竹签,上面放个小碟子蒸菜、蒸肉、蒸鱼、蒸蛋、……饭和菜同一锅,方便省电。到现在我还保留这个习惯。
一个蛋加一匙淀粉,一颗蛋量的水,放点盐和鸡精,打散后放些玉米粒,放在锅里蒸成蛋豆腐。有时把玉米换成虾皮,换成肉沫,换成火腿丁,换成胡萝卜丁……
有时把肉剁成泥,拌入葱花,洒上淀粉和调料,搅均后捏成丸子下去蒸。
把白菜切成条,洒上盐、糖、鸡精、油,腌一会,再入锅里蒸,再把汁倒出来勾个芡。把青菜氽水排在盘子里,把蒜剁成泥,加醋和盐、糖、香油、酱油调成酱汁淋在上面。豆腐切成小块,用汤匙挖出凹口,用配好调料的肉填满,蒸熟后再点上麻油和酱油,就是很美味的酿豆腐;如此方法泡制酿苦瓜、酿茄子……所有种种,都美其名曰:阿夏版××菜。这些都是很简单的用电饭煲就能做的饭菜。

到晚上的时候我们就煮粥,我总是把米用一些调料和水先泡一会,再煮。阿当也很喜欢。

偶尔也会在附近的小店买个“粉蒸肉”,阿当是无肉不欢啊。每次看到肉就很有食欲。但饭桌上总会把肥肉给吃了,剔出瘦的给我。有时为一块肉,我们让来让去,都坚持要给对方,实在相持不下才决定一人一口。寒碜得让阿当也常常开玩笑地感慨:“贫贱夫妻百事哀啊!”
我说:“你一小口,我一小口,我们小两口。”
其实,我倒情愿阿当很不客气地跟我抢着吃,而不是这样举案齐眉。

当初计划每天的花费不能超过十块钱,我常常算着钱花,怎样能三块钱解决一天的菜,到超市买两块钱肉糜,路上买一块钱一把的青菜,如果不买肉的话就买三颗蛋,再买两只番茄,五毛钱菜。

偶尔阿当会说我们去奢侈一下吧,就到家附近绕一圈,挑一家比较实惠的餐馆吃一顿。常常十几块钱就能吃得很满足。
还记得那有家店叫“马戏团”一个青椒腐竹加一个回锅肉,两份汤,两份饭,只要十二块钱,菜是一大盘的,饭也是任吃的。另一个地方印象深刻的就是“木桶饭”,一个木桶饭跟我们家的电饭煲一样大,两个木桶饭也不会超过15块钱,而我吃到撑着也吃不完一半。即便是这些小小的简单奢侈,也总是让我们觉得生活很满足。

后来阿当工作了,我们也搬也房子,有时还很怀念那段穷开心的日子,于是走很远的路,回去原来的那个地方,但已经找不到那个叫“马戏团”的餐馆,只有那个木桶饭,还是原来的味道。

两个人住第一年·那段穷开心的日子

在屋子里待久了,我们会出去逛逛,那时候最常去的就是宜家了。
我也很喜欢去那。

按着路线逛宜家,坐在宜家的摇椅或沙发上,想象我们有一天有自己的房子了,讨论要选一个什么样的装修风格。
“我很喜欢那个桌子啊,可以折来折去,移来移去。”
“嗯,等我们有了钱,就买一个。”阿当说。然后想记下那个桌子的名字,一翻说明,上面的赫然印着“1039”的价格,赶紧再摸摸那桌子,想着“寒,我们家那个木桌子才25块钱!”
我着实喜欢宜家的东西,仅仅因为几乎所有东西的设计都很人性化,很简单实用。比如一个被子,一面是滑的空调被,另一面的羊毛的,两面可以分开,也可以合起来,春秋两季可以只盖羊毛的,夏天可以单用那个空调被单,冬天则把两个被子合起来即可,春夏秋冬全设计在里面了。还有那些可折可拆可移动自由组合的桌椅,那些可以任意组合的书架和衣柜,那些可因地转置宜的家具和摆设,我想以后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了,我们也自己设计我们的家,用人性化的,简单的,实用的家具。

逛宜家的压轴乐趣是那一块钱一支的冰激凌。这大概就是我们每次逛宜家必买的东西了。很久以后,某天看《在蒂凡尼早餐》,赫本和乔治·佩帕德两个人一起逛街,他们在逛蒂凡尼那一段让我觉得就是我们逛宜家的翻版,他们唯一买得起的是一个十美元一下的首饰,而我们当时在宜家唯一能买的是两个冰淇淋,两个人纯粹是为了找个地方开心,这算不算是穷开心?
也许哪天我们也用个薯片中奖来的戒指,往对方无名指上一套,就这样结婚了,或者拔个易拉环或钥匙扣作为戒指,就相许终身,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,这样对得起我们轻狂的年华!

阿当说:“我们哪天去注册吧。不就九块钱吗?我请了!”
阿夏:“跟我客气啥?咱们AA好了。”

ps:《两个人住第一年》记录的是我们过去的事,不是现在。

两个人住第一年·没有王母的鹊桥会

我完全没有“同居”这个概念,就算我们在一起住了那么久。
因为我和阿当在两个不同的城市上学,上中学的时候盼着能在同一个高中,但事与愿违,接着就盼能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,也事与愿违,再接着盼在同一个城市工作,这是理所当然的了。

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,只有假期才能见到面,于是每一个假期对我们而言都是一次“鹊桥会”,父母不会出来扮演王母娘娘的角色,不知道是同情我们俩,还是压根就懒得理我们(省得老是见我们煲电话粥)。我们竟然罕见地没有遭到家人的反对,一到假期就住在一起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当然,不可避免还是会有一些认识的人会知道,也不避免会有一些流言蜚语,或者说好言相劝。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,我也不担心如某些人所说“还没毕业就跟男友同居,小心以后男友不要你,你就嫁不出去了。”

我常常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,但在爱情这摊事上,我却无比倔强地认为这只是我和阿当之间的事。我无法预见我们是否会有天长地久的爱情,但我也不愿意为了肯定别人的看法而牺牲自己所要的生活。

从没想过,这样就是同居,我只觉得每一个假期都是一个期待已久的相聚的日子,而每个相聚的过后,又会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和期盼。

印象中每次过来广州都是晴朗的天气,云淡风清。而每次回去,总是大雨滂沱,阿当总是拿着伞站在雨里跟我说:“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电话。”
仿佛天都不容我们不在一起,我们也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在一起的假期,不是阿当往我那边跑,就是我往阿当这边跑,我们的爱情马拉松,一跑就是八年。从两小无猜,到如今老夫老妻。如今,终于不用两地跑,住在一起就真的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了。

两个人住第一年·家务活

阿当继续在网上找工作,我打理我们两个的日常生活。
每天起床后,穿衣叠被,洗澡,做早餐,洗衣服,晾衣服,拖地,……生活变得很琐碎。
这就是所谓的柴米油盐。
阿当上网,我忙完了这些事,就看看书。他偶尔也参与家务活,比如帮我洗菜,吃完了帮忙擦桌子,我晾衣服的时候,他把我抱到窗台上,晾完后,再把我抱下来。
他有时也会感叹一下说:“阿夏,你每天要做那么多事,好辛苦啊!”
“是啊,以后你来做,怎样?”
“呃,不要了吧!”
“不行……”
于是他就真的帮忙做了,他说被子不用叠了,反正晚上睡觉又得摊出来,他的简单做法是把被子推到床角那边去,挤成一团。他用面巾纸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,一些小斑点也用纸巾擦一下,然后得意地说,不用拖地,也很干净。他说他上高中的时候衣服都是用洗衣粉泡一会,用脚踩几下,过一下水就可以了。他晾的衣服都是皱成一团的,收下来都变型了。他洗碗,我总是听到碗被摔的声音,一惊一咋地神经紧张……

我于是再重新叠被子,重新拖地,重新洗他没洗干净的衣服,重新把衣服晾好,收拾他洗碗弄湿的厨房……想想这么麻烦地事后再加工,不如全部我来做。而我们之前说好的家务对半分的决定,就从此破灭了。从我们住在一起的第一天起。

后记:阿当看完问我:“你妈当初有没有跟你说,嫁进门的第一天,家务活是谁做,就决定以后是谁做的了?”
“天啊!没。”
“阿夏,你好惨啊!以后家务活都归你了!你当初要是想到你那天做了家务活,以后50年的家务活都是你的了,你还会不会做?”
“我,我怎么有种万劫不复的感觉。”
我觉得真的就万劫不复了。
“不会的啦,以后等我们发财了,肯定会请佣人的。”阿当安慰道。

两个人住第一年·从第一次租房说起

(《两个人住第一年》会写成一个系列,记录我们在一起住的第一个年头。)

我们早早就盘算着结束两地奔波的生活,找一个城市,租一个房子,我们住一起。一起起床,一起刷牙,一起吃早餐;搭同一班车去不同的公司上班,在同一个站牌下等同一班车回同一个家,……

我们是如此两个完全不同的人,一个充满理性,一个多愁善感;一个用右脑思考,一个用左脑思考;一个电脑白痴,一个生活白痴;一个喜欢看文艺片和动画片,一个喜欢喜剧和游戏;……阿当常说我们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,星座上来看,我们是两个被断定不能结合的星座,配对分值低于百分之二十。所幸我们都不信,(当然,我本来是信的,但我们的实践证明,星座是错的)而且为响应党中央的号召,建设和谐社会嘛,我们就从小家做起咯。

我刚来广州的那个暑假,我们都没还没毕业,阿当在广州念书,用自己兼职挣来的钱租了个小房子,再让我搬过来。
我在电话里问他:“我需要带什么?”
阿当说:“人过来就行了,什么都不缺。”
我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,走出校门,在路上拦了辆车,在车上睡了六七个小时后,就看到阿当了。他来接我,那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。
然后拉着我到便利店买了些吃的,再带我回去他租的房子。

一路上,阿当指着路上有标志性的店铺或高楼,告诉我如何认路,我虽然点头说知道,但刚下车头晕晕的,一下子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更是晕头转向,也记不得那么多。但我明白,这个地方,从那一刻开始,已经映入我的记忆里了。
那个初夏微凉的早晨,一对年轻情侣,手拉着手一起穿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巷子,街道从没有那么安静,路被灯光照得灰白,仿佛是默片里的场景。而我的鞋跟格格作响,那是我长么大以来最最轻快的脚步。
阿当开门,开灯,小小的房间里放着床和电脑,小小的木桌子上堆着书和杂志,还有一个小小的布橱,一个塑料小凳子,这些就是我们仅有的家具。

他从背后抱着我问:“喜欢吗,我们的家?”
我转过头说:“喜欢。”
头一回意识到这个第一次被我们叫做“家”的地方,并不是因为这些堆在这房子里的生活用品,而是愿意一起构建这个家的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