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,冲到我面前,拉开他的单肩包,递给我一把叉:“给!我早上去市区了。”
那年我们上高三,每天都扎在试卷堆里。某天我心血来潮,跟后桌的H说我等高考完了,要去市区买把叉,自己做蛋糕,然后拿那把叉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。H说到时要叫上他,我答应了。高三那年,很多事都要留到高考后才能做,比如看一部连续剧,爬一次山,甚至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……
第二天早上,H没来上课,到那天下午才出现,递给我那把叉。
高三后的那个暑假,我忙着聚会,忙着打听成绩,忙着到处去闲荡,连之前没打算要做的许多事都做了,唯独忘记还有一把叉的事没做。
H高考完就去了深圳,直到暑假将近结束才寄给我一封信,信里说:“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喜欢上我,但没关系,能让我喜欢你就足够了。”信里说他准备回去复读。
我边打点去大学的行李,边整理高中的那些东西,顺便将那把叉也放进行李箱中。从此,那把叉跟高一时阿当送我的小汤匙成双成对地陪着我一日三餐,我的酸甜咸淡。
H来大学看过我,我提起那把叉,他尴尬地笑着说:“又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,早知道你会一直带着,就送你别的东西了。”
一年后,H去了离我们很远的一个学校,偶尔给我写信,信里讲他在学校的生活,讲那边的海和海鲜,许诺要请我吃当地的海鲜;而我则寄给他我的生活,我和阿当的爱情。
大二那年,H的另一个朋友半夜发信息给我,要我马上给H电话,说H跟他讲了很多奇怪的话,说什么要离开之类的,情绪秀低落,怎么劝都不听。
我打电话过去,那边传来H久违的声音,但几乎全是叹息。我擅长鼓励一个蓄势待发的人,却不擅长安慰一个情绪低落的人。只好反反复复地问他怎么了。H说:“没什么,如果不是答应过要请你吃海鲜,……你放心,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呢。”
大三暑假的某个晚上,我和阿当去某个酒吧参加一个聚会,在聚会上收到H的信息,说他顺路经过广州,想见我们一面。
阿当让我留在酒吧等着,他去接H。
两年不见,H还是老样子,短平头,单肩包,白T恤,牛仔裤,帆布鞋,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。阿当帮我们叫了饮料,自己借故避开。我和H面对面坐下,互相寒暄,直到H喝完那杯水。他起身,跟我说以后再见,阿当跑过来送他去车站。我要一起去,H一再拒绝,然后离开。
回去后,阿当开玩笑说:“阿夏,H是个帅哥呢,而且喜欢你那么久了,还大老远地来看你,你有没有一点感动啊?不过不可以红杏出墙哦!”我拿着手机给阿当看H发过来的信息:阿当人很好,你们会很幸福的。
阿当紧紧攥着我的手,笑得很开心。我也跟他提起那把叉的事。它一直跟阿当送我的汤匙一起放在背包里。
接着,我开始去公司上班,它就又开始陪我一日三餐。但离开公司时,却忘记将它一起带走。
走的那天十分匆忙,啥都没带回来:阿当送我的饭盒,可爱的咖啡杯,我的伞,靠枕……我常惋惜那只饭盒,也因此忽略了放在饭盒里的那把叉。
H从此没再出现,我也很少主动联系他。昨晚跟阿当聊起礼物的话题,阿当问我有没有收到过特别珍贵的礼物,我说起阿当高一时送我那支汤匙,却在脑里闪现那把叉,还有那年高三为了那把叉而逃课的H,不知道他怎样了。


